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，山东队替补席末端的那个座位依然空着，李娜不在那里，队医说她在更衣室里冰敷膝盖，旧伤在第四节最后三分钟复发，可当记者涌进混合采访区，第一个被问到的却是“李娜今天为什么没坐在球队席上”，主教练皱了皱眉，说：“她需要休息，但她一直在和我们一起。”

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，不是因为主教练替李娜解围，而是因为山东队那晚的胜利，几乎每一处关键转折都藏着李娜的痕迹，第三节山东队一度落后十二分，控卫在暂停时对队友喊出的战术暗号，是她赛前写在战术板角落的三个字：“等一下”，那是李娜最常说的三个字，她总是说，篮球场上最有力的动作不是提速，而是在正确的时候“等一下”,等对手先犯错。

李娜确实没有在球队席上，但球队席上的每一个战术手势、每一次击掌、甚至教练叫暂停时习惯性摸一下左耳的动作，都是她留下的，助理教练说，这套体系是李娜在夏天休赛期和教练组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，她把自己在国家队积累的防守轮转笔记全部贡献了出来，甚至把对手每个球员的进攻习惯做成了三十多页的图表,贴满了更衣室的墙。
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，有记者问山东队年轻中锋：“今天你在最后时刻抢到那个关键前场篮板，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？”那姑娘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想的是娜姐赛前跟我说的，她说那个位置的篮板，你不要跳，要‘卡’，卡住位置球自己会掉下来。”然后她笑了，“我连跳都没跳，球就掉我手上了。”发布会现场安静了一秒，随后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，那笑声里有敬佩,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。

而李娜本人，在比赛结束后二十分钟，自己拄着拐从更衣室出来了，她没有去发布会，只是站在球员通道口，和每一个下场的队友拥抱，她的右膝绑着厚厚的冰袋，左脚穿着拖鞋，样子有些狼狈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后卫小跑过来，眼眶红红的，李娜拍了拍她的后脑勺，说了句：“今天你比我打得好。”那姑娘的眼泪“唰”地就掉下来了。

其实李娜这场本来可以上，她在赛前热身时已经通过了队医的测试，只要她想，就能打，但她选择了把时间让给年轻人，有人不理解，说她是核心，关键比赛怎么能坐在下面，李娜只是笑了笑：“球队席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坐，我坐在那儿，别人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坐稳。”这话有点绕，但传到山东队更衣室的时候，几个年轻球员沉默了，她们知道，李娜是要用一场胜利，把“没有李娜”的恐惧从这支球队里连根拔掉。

山东队最终赢了六分，终场前四十三秒，年轻控卫在弧顶面对包夹，没有慌张，没有找李娜，而是自己一个背运杀进内线，在三人合围中将球分到底角，三分命中，那一球像一道光，从山东队替补席上空掠过，最终落在记分牌上，而李娜正站在球员通道口，远远地看着,轻轻点了点头。

赛后，有人拍到李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球馆里坐了很久，腿上依然敷着冰袋，面前是刚刚结束比赛的场地，灯光渐次熄灭，只有她头顶那一盏还亮着，她不是没能在球队席上，她是以另一种方式，一直坐在那里——不声不响地，把一支球队扶稳,然后看着它自己向前走。

那一夜，山东队的胜利属于场上五个人，更属于那个在球队席上“缺席”的人，她用一次退后，教会了一群人怎样向前，李娜球队席上的沉默，不是离开,而是更大的在场。